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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煊:世说新语三则评说——被自杀,细小工作,有好酒

[日期:2011-03-19] 来源:语言文字网  作者:《语言学评论》编辑部 [字体: ]

沈 家煊:

世说新语 三 则 评说——被 自杀,细小 工作,有 好酒

 

语言 可以 用来 指称 或者 描述 语言 自身,这是 人类 语言 区别于 动物 语言 特性 之一,叫做 语言 自反性。用来 指称 或者 描述 语言 自身 语言 就是 所谓 元语。有 一种 修辞 手法 就是 利用 人类 语言 自反性,也许 可以 叫做 悖引,就是 引用 大众 某种 惯常 说法 或者 你我 一时一地 说法 形成 一种 表面 悖逆,经常 用来 达到 反讽 效果。下面 3 实例。

一、被 自杀

守亮,50岁,平顶山 煤业 集团 一职工,在 职业病 防治 医院 住院 治疗 矽肺病。一日,参加 朋友 喜宴,酒 回到 医院 一名 住院 老人 发生 冲突,打 老人 拳。医院 报警,警察 戴上 手铐 带走。数天 后,家属 接到 通知 赶到 公安分局,等候 小时 以后,两位 副局长 当面 宣布:佘 守亮 出逃 自杀 身亡。家属 心想,佘 受到 处罚 只不过 拘留 10 罚款 500元,很 事情,为什么 想不开 自杀?又 看见 尸体 头顶部 钝器伤,左臂 骨折,右肘部 皮肉 翻裂 见骨,胸部 两处 脚印,后背 臀部 大面积 青紫 淤血,两膝 伤口 淤血,双手 腕部 发黑 发焦。佘 女儿 小佘 说:爸爸 不是 自杀,而是 自杀。(节录 网贴《平民 自杀悬案 发生 公安局》)

【评说】 XX”(被 自杀、被 就业、被 幸福、被 中产),荣登 2009 十大 流行语社会 生活 榜首。XX 不及物 动词 或者 形容词,甚至 名词。有人 这个 特别 用法 表示 强迫,说 并且 到位。 自杀并不是 强迫 自杀 意思,因为 表达 实际 没有 自杀 而是 他杀, 就业 并不是 强迫 就业 意思,因为 表达 实际 没有 就业 而是 待业。其实 这种 XX” 说成 XX” 意思: 说成 自杀’” 说成 就业’” 说成 幸福’” 说成 中产 阶级’” 等等。这是 说话人 故意 动作 隐去,把 嘴上 当成 实际 的,通过 语言 行为 反差 产生 强烈 修辞 效果。这里 自杀、就业 字眼 就是 指称 这些 语词 自身,使 听者 特别 注意 这样 说法及其 内涵。

注意 不要 这种 XX” 房奴 (作品)被 上网 XX” 混同 起来。 房奴只是 强迫 房奴 意思,是 名词 房奴临时 用作 动词,(作品)被 上网只是 作品 未经 作者 同意 放上 意思,是 不及物 动词 上网临时 用作 及物 动词。这种 XX” 属于 修辞 手法,但 说成 XX” 无关。

还有 复杂 一点 情形。《天天 新报》(20100525)转载 新华社 专电,标题 《孔 泾源 司长 采访》,内容 某家 媒体 报导 国家 发改委 泾源 司长 房产税 问题 接受 媒体 采访,而 记者 获悉 司长 并且 没有 接受 媒体 采访。这个 采访 被(说成)被 采访 意思,因此 实际 邻接 合并 成为 一个。

【彭 泽润:读 家煊 这些 论述,感觉 挖掘 每种 情况 个性 本质,但是 共性 挖掘 值得 商量。作者 大概 证明 这种 修辞 现象 语言 “自反性” 表现,但是 分类 讨论 中而且 对比 标准 一致。第一 强调 客观 事实 出来 事实 矛盾,第二 强调 词性 临时 借用 矛盾,第三 强调 结果 合并 还原 矛盾。不仅 这些 矛盾 本身 有些 值得 商量,而且 我们 发现 作者 并非 不同 标准 现象 分类,似乎 一个 标准 分出 3 类型。结果 不同 类别 相同 性质 例子,例如 第二 说到 名词 及物 动词 临时 改变 词性 现象,却 忘记 了第一 “被 幸福” 出现 形容词 临时 改变 词性 现象。

体现 动词 被动 意义 出现 动词 助词 “被” 出现 反常 修辞 用法。它 共性 到底 什么 呢?从 哲学 角度 说,就是 生活 反常 导致 语言 反常。以往 诗人 慢速 传播 纸张 流露 出来 感性 生活 反常 心情,所以 主要 实词 使用 反常;现在 百姓 快速 传播 网络 流露 出来 理性 生活 反常 心情,导致 虚词 使用 反常 现象。

语法 来看,就是 应该 出现 这个 位置 故意 出现 这个 位置,引起 信息 接受者 注意 其中 特殊 含义。这种 特殊 含义 可以 分成 两种:第一,被 说成,例如 “被 自杀”、“被 采访”;第二,被 情愿 变成,例如 “被 房奴”。

采用 语法 超常 手段 是:第一,名词、形容词 非动词 临时 当做 动词 用,例如 “被 房奴”;第二,不能 被动 非及物 动词 当做 能够 被动 及物 动词,例如 “被 自杀”;第三,可以 被动 动词 故意 引号 产生 超常 被动 意义,例如 “被 采访”。

其中 “被 采访” 似乎 “被 说成 采访” 没有 变化 关系,其实 “被 造假 当做 采访”。我 遇到 这样 情况。有些 懒惰 记者 根据 提交 政协 会议 提案 书面 稿子 摘抄 以后,就 采访 口气 稿子,我 本人 看到 报纸 以后 知道 “被 采访” “新闻”。这个 “被 采访” 可以 反常 被动 搭车 现象,因为 其实 常规 “被 采访” 引号 表示 反语。

至于 语言 “自反性”,我们 叫做 语言 自我 解释 能力,很 值得 我们 关注。不过,这里 修辞 现象 只是 语言 反常 形式 表达 以前 常规 方式 表达 客观 世界 内容。激发 这种 反常 语言 形式 动力 是,客观 世界 这种 反常 行为 已经 司空见惯,必须 提醒 人们 高度 注意。】

二、细小 工作

连队,细小 工作 上不了 台面、立不了 项目 工作,比如 洒水 扫地 桌子 等等。机会 有限,人员 众多,细小 工作 舞台 人满为患。师 负责 军校 招生 队长 老吴 虽然 牙齿 黄,但 皮鞋 光可鉴人。老吴 洗脚 时候 建国 说,吴 队长 皮鞋 怎么 这么 亮,跟 镜子 似的。老吴 得意 说,这 毕业 陆军 学院 传统,只是 现在 顾不上 好好 擦。徐 建国 不失时机 问,怎么 呀,怎么 才能 这么 呢?老吴 自然 自己 擦鞋 步骤 传授 一遍。徐 建国 好学 姿态 一句,我 试试。就 这样 包揽 这项 细小 工作。多年 以后,徐 建国 当了 营长,有 玩笑,说:现在 没有 细小 工作 机会 吧?他 毫不含糊 说:细小 工作 不是 工作,但 又是 基础 工作,明白 没有?(节录 《中国 新闻 周刊》2010 12 期,《作家 文摘》转载)

【评说】细小 工作 不是 工作 不是 工作,但 又是 基础 工作,这 两句 表面 不合 形式 逻辑,其实 元语 层面 遵循 形式 逻辑。白马 不合 形式 逻辑,但是 如果 白马 说的 语词 本身,情形 不同。下面 笔者 编写 一则 故事《赏马》:

国王有顽疾偏头疼,时时发作,悬赏求良医,告示全国称:凡有能治愈者,将赏以白马。白马者,乃国王心爱之宝物,举国闻名。民间有胡陀者挺身而出,妙手回春,药到病除。国王大喜,然想起诺言又略生悔意,乃对胡陀曰,寡人按约赏汝马一匹。胡陀机警,即时应曰:白马,非马也。

胡陀 应答 实际 是:(你 的)白马不是 (一般 的)。同样,营长 建国 应答 实际 是:(连队 的)细小 工作不是(一般 的)工作;这 不是(一般 的)工作,但 又是(我 的)基础 工作。这里 工作细小 工作基础 工作 都是 词语 本身。这个 修辞 说法 亦庄亦谐,妙趣无穷。

【彭 泽润:这 词义 概括性 具体性 对立统一 造成 表面 矛盾 深层 统一 修辞 效果】

三、有

Q 居住 鲁镇 假酒 泛滥,那 大街 七八家 酒店 家家 制假 售假,酒里 大量 掺水 还算 的,有的 干脆 工业 酒精 勾兑 而成。唯有 镇西 一家 小铺 老老实实 生意,从来 不卖 假酒。镇上 百姓 于是 纷纷 一家 一家 一家 ,异口同声,众口一词。某日,一群 一起 交口 称赞 一家 ,突然 过来 一个 莽撞 汉子 众人 大喝 一声 道:有 酒,不仅 酒,而且 呢,那 一家!众人 一怔,继而 面面向觑。沉默,久久 沉默。(转录 网帖世说 新语· ,载天涯 论坛——咬文 嚼字

【评说】不仅 好酒,而且 表面 十分 悖逆,但是 说话 逻辑 不等于 形式 逻辑 不悖于 形式 逻辑。假酒 算不算 酒?低 标准 酒,高 标准 酒。按 低标准 说话,可以 一家 ,按 标准 说话,应该 一家 。那 莽撞 汉子 实际 是:你们 标准 ,我 不仅 标准 ,而且 标准 。因此 一种 标准 说法 一种 标准 说法 之间 形成 递进 关系, 都是 说法,都 指向 词语 本身。这个 修辞 说法 振聋发聩,使 深省,使 想起 太虚幻境 对联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彭 泽润:这 词义 概括性 具体性 对立统一 造成 表面 矛盾 深层 统一 修辞 效果。“酒” 概括性 包括 不同 标准 程度 具体 酒。】

说法 之间 形成 递进 关系 例子 可以 举出 很多,比如 下面 句:

房价 不仅 收入 不起,而且 收入 不起 呢。

* 房价 不仅 收入层 不起,而且 收入层 不起 呢。

一般 一句 符合 形式 逻辑 递进 关系,所以 病句。其实 一句 当下 注重 民生 特定 对话 语境 可以 的,表达 意思 是:你 口口声声 收入层 不起,我 不仅 收入层 买不起,而且 收入层 买不起,因为 民生 出发 收入层 不起 收入层 不起 值得 关注,说 收入层 不起 收入层 不起 重要,说 什么 强调 什么 关系。所以 一句 如果 成立 实际 重要性 不同 说法之间 形成 递进 关系。

以上 新语都是 利用 语言 自反性故意 混淆,把 嘴上 当成 实际 ,把 自杀当成 自杀,把 细小 工作当成 细小 工作,把 当成 ,从而 达到 修辞 目的。有 意思 是,修辞 手法 还有 反过来 故意 实际 当成 嘴上 。笔者 小文 时候 正值 漫画 大师 君武 仙逝,报上 一组 作,其中 一幅 取名 无题。人家 我们 忘记 “义” 了,他 回答:“你 忘记 了”。这 实际 见利忘义 表现 (写)这个 字。漫画家 经常 采用 这种 讽刺 手法。

【彭 泽润:语言 自反性?不如 语言 超常 语境 提示 共同 创造 语言 修辞 现象。】

——文章 来源:《当代 修辞学》2010年第4

推荐 说明:

本文 通过 3 个 事例,详细 地 发掘 了 时下 流行语 “被自杀、细小 工作、有 好 酒” 3个 词 所表达 的 深层 含义,说明 了 它们 是 符合 形式 逻辑 和 修辞手法 的。表现 出 作者 深厚 的 语言学 功底,也 体现 了 作者 对 当代 语言 生活 的 关注 和 思考,以及 一个 语言学 工作者 的 语言 敏锐性。(任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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