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理性主义(续)

5克劳德·山诺Claude Shannon

      1936年，大学毕业的克劳德·山诺来到麻省理工学院。他发现布尔Boolean代数非常接近电路的工作过程。接着，他开始着手按照这个思路进行研究。1937年，他的论文‘通讯的数学理论’发表了。出于当时对于电话系统的需要，他的理论立刻被采用并受到舆论界的重视。后来就成为我们所说的‘信息论’。

      山诺这样想：“为了计算出每一个英文字母在人类的信息交流中起着什么样的作用，我们可以先看一看，如果不用字母来表达会是怎样的情况。既然表达和解译思想的时候都是按照字母一个一个的加上去的，那么，我们就看一看，如果没有字母，人们要经过多少次猜测才能够和有字母的情况相同。每一个字母需要猜测的次数也就是它能够为接受者带来的信息。或者说，接受者，接受到了这个字母后就不需要这么多次的猜测了。他首先写下一个英文句子，包括空白在内(将空白也看做一个字母，由于它代表截断单词的信息)共102个字母。找一个人来猜这个句子。从第一个字母猜起，直到把整个句子猜出来为止。把对每个字母猜测的次数记录下来。整个句子要猜198次。把猜测的次数除以字母数就得到每个字母的信息量为198¸102＝1.94。山诺给了信息量一个单位‘比特’bit，它来自英语‘二进制’binary的字头b，和英语‘数字’digit的字尾it。山诺给出的计算公式是设信息量为I ：

               I＝－logP

      式中P是某一符号(字母)的出现概率。log的意思当然是‘对数’。由于任一符号出现的概率P总小与1，它取对数以后必定是负值。为了使信息量I是一个正数，所以冠以负号。取对数的目的，按照山诺的说法是为了数学处理方便。通常，对数取2为底。如果我们用十个阿拉伯数字来传递信息，又假定每个阿拉伯数字出现的可能性相同，即每个数字出现的概率为十分之一，那么，我们可以计算每个阿拉伯数字所含的信息量为I＝－log₂(1/10)=3.3。

      英语有26个字母，加上空格是27个符号。如果它们出现的概率相等，也就是说每个字母出现的概率是1/27，那么每个字母所含的信息量为－log₂(1/27)=4.76比特。山诺将这个数与上面试验得到的数字的差称为多余度，即4.76－1.94=2.82。不过，经过许多语言学家研究以后发现，山诺的信息论根本无法描写语言学的事实。所以到了80年代以后，很少有人再提它。我认为这也许因为山诺从试验所得到的数据与他的解释有所出入的关系。他原来的目的是希望用数学推导出来的标准与实际的试验数据进行比较，从中找到信息的规律。但是，他的数学推导并没有真正做到标准化。比如，我们假定有108个英文字母。所有的27个字母都在这108个字母中出现4次，但是，它们的排列没有任何规律。现在，我们让一个从来不懂英文而只认识27个字母的人来猜。它的结果会是怎样呢？这个人应该说是瞎猜，对于任何一个字母来说，他有可能一次猜到，也有可能在第27次猜到。我们假设他猜第一个字母时是一次猜到，第二个字母两次猜到，第三个字母三次，依此类推，第二十七个字母猜了二十七次才猜到。那么，为了这108个字母中的前27个他要猜测1＋2＋3＋4，，，＋27＝27´(27+1)/2=378次，平均每个字母猜了14次而不是4.76次。但是，山诺的计算方法如果不和语言学联系，仅仅计算二进位电路的话，还是比较准确的。

      山诺本人最后还是在人类浩瀚的知识面前望洋兴叹：“没有人能够同时熟悉两个领域。”

 6卡洛劳德，林奈Carolud Linnaeus

      卡洛劳德，林奈(1707－1778)，他是瑞典的植物学家和分类学家。事实上，很多人认为他是分类学之父。他对于生物的分类和命名的方法，虽然经过一些调整，但是基本上沿用至今。他的分类思想曾经影响了他生前和身后一代又一代的生物学家。

      林奈的植物分类法开始是根据生殖器官的数量和排列作为基础的；一种植物的级由它的雄蕊来决定，而它的顺序则由雌蕊来决定。这种分类方法在某些植物的分组中显得不合逻辑。但是，人们最近才发现，像他同时代的许多自然主义者，特别是依拉斯马，达尔文Erasmus Darwin那样，林奈对于植物的性繁殖给予了特殊的重视。林奈甚至使人吃惊地将植物的性行为比作人类的爱情：1729年他这样写到：‘造物者光荣地将花瓣与叶片变成了新婚的床铺，并为如此高贵的床铺装饰了暗香充盈的幔帐。新郎和新娘可以在里面庆祝他们庄严的婚礼。’

      以性行为为基础的分类法在当时引起了争议。它虽然容易学，容易理解，但是，明显地，在很多情况下得不到好的结果。因此，流传至今的林奈分类法是一种等级分类法，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双名法binomial nomenclature。在他的‘植物的类’Species Plantarum (第二卷，1753)一书中，他将植物分成‘种’genera

和‘类’species。在‘自然的系统’Systema Naturae第十版(1758)中，他采用同样的方法将动物分类，分出了4,400个动物种类和7,700个植物种类。

      林奈认为，生物的‘类’是真正的名称，它们可以被分成组，我们叫这种‘组’为‘种’。这没有什么新鲜的；从亚里士多德时代，生物学家就用‘种’代表一组类似的生物，并找出它们之间的‘区别’来。但是，生物学家在如何划分‘种’的问题上出现了分歧。那时的自然主义者经常随意地划分生物，比如，将所有人工饲养的动物(家禽，家畜等)分成一组，或者将所有的水生动物分成一组。林奈的部分贡献是以相似为原则将‘种’看做是一个更高的可以比较的单位。在林奈的系统结构中，‘种’被划分成目，目被分成了纲，而纲又形成了界。比如，动物界中包括了脊椎动物纲，它又包括了灵长目，灵长目包括了人‘种’，人‘种’中包括了现代人‘类’。后来的生物学家在这些表述之间又增加了一些其他的层次以表述其他层次上的相似性。

      在林奈以前，物种可以按照各种方法命名。许多生物学家用冗长的拉丁名字来描写物种，而这种描写又可以根据各种需要，随时变化。因此，科学家们在比较两个物种的时候，经常弄不清哪个名字是代表哪个物种的。当时，从亚洲，非洲和美洲带回欧洲的大量植物与动物急需一种科学的命名法。经历了多次失败和修改以后，林奈将命名工作大大地简化了。他为每一个‘种’设计了一个拉丁名字，又为每一个‘类’设计了一个‘简易名’。这两个名字便组成了‘双名法’。不久‘双名法’就成了标准的命名系统。虽然，林奈不是第一个使用双名法的人，他却是第一个系统地使用它的人，因此，在林奈以前的自然主义者的拉丁命名方法都不被认为是有规律的命名法。

 7小结

      从很多哲学家的著作中我们都能看到语言表达在科技进步中起到的作用。但是，中国人在学习西方先进的科学技术的同时，对于这一点充耳不闻，不愿意根据自己的语言来比较西方思想家的语言特点。我认为，没有这样的对比和研究，中国的学术力量不可能有本质的变化。语言就是一种工具，工欲善其事，比先利其器，但是绝大多数中国学者都错误地认为，语言学是语言学家的事情。是在语法和词性分类中寻找永远也说不清的‘规律’。其实这种看法是片面的。从上面的例子中我们看到，没有莱布尼兹的工作，现代电脑就不可能出现。没有林奈将生物世界清楚地分类，达尔文就得用‘家畜’和‘野兽’；‘水生’和‘陆生’的分类方法去探究生物世界，他的‘进化论’也就永远不会出现。后面我们还会讨论这一点，就是，‘双名法’不但理清了生物的种类，同时也将人类认识生物界时所需要的记忆储量大大地减少。举例来讲，如果过去我们需要记忆的是10,000个物种的名字与它的形状，那么有了‘双名法’以后，我们需要记忆的就可以是一百个物种的名字与形状和一百个用以区别某‘类’内的名字与形状，这样，我们所需要记忆的内容仅有100＋100＝200个名字与形状。这基本上就是本书解决知识膨胀的主要思路。

      上面所谈到的学者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善于根据自身的情况将别人的东西拿来为我所用。莱布尼兹将中国的易经发展成连中国人都没想到的二进位表示法。瑞典的林奈将古希腊亚里士多德的想法运用到生物学分类上。要想作到这一点，首先是对于自身的文化充分的理解。身处某种文化的人如果没有认识到这一

点，他将一事无成。在这一点上，中国人显得格外的无知。不知道有多少父母正忙着从幼儿园开始就让自己的子女学习英语就是最好的证明。我一向认为，就当今世界来讲，任何中国人都应该学好英语。但同时应该明白，汉语也十分重要，而且，对于身处汉语环境的中国人来讲，舍近求远是不明智的举动。或者说，如果不能熟练地使用一种语言，那么，第二种语言无论如何是学不好的。因为学习第二种语言时，尤其是遇到一些深刻的词汇时，如果你的第一种语言不过关，别人是无法给你解释的。此外，在中国环境下，从小培养英语人材实在是笑话。你无论如何不可能和英国环境下培养出的英语人材相比。最可能的结果是长大以后，英语不如英国人，汉语不如中国人。换句话说是花了巨款毁坏下一代，除非你希望自己的子女将来是万金油的人材；什么都一知半解，永远不能出人头地。

      我认为在中国环境下就要珍稀这个环境，先努力学好汉语，到汉语有一定的基础后再钻研外语。当然，我这里还是指那些希望将来出人头地的青年。大量事实说明，没有某种强大的语言文化背景，要想在世界大舞台上小有作为是不可能的。下面举几个例子1：我们知道，在学习哲学的时候，有大量的文字是描写‘否定之否定’规律的。中国学生感到这种说法非常稀奇；西方哲学家怎么会想到这样一个课题呢？但是，如果你理解了英语对于yes和no的用法以后，你就会发现，对于西方学者来讲，它的确是个值得研究的课题。因为他们说‘不’的时候经常不是为了否定对方的话而是同意对方说的。2：据说，人造地球同步卫星的设想是由中国人提出的。这一点我毫不怀疑，因为，中国古代的诗歌中有太多描写月亮的诗句了。月亮实际上就是一种卫星。试想，如果你经常接触类似：共看明月应垂泪，一夜相心五处同。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等，而你又明白了月球能够与地球保持距离是重力与离心力平衡的结果，那么，提出人造地球同步卫星的观点还困难吗？3：莎氏比亚的‘哈姆雷特’第三幕有这样一段对白给中国人非常深的印象：“由于哈姆雷特误杀了宰相波洛涅斯，

      国王：波洛涅斯呢？

哈姆雷特：吃饭去了！

      国王：吃饭去了，在什么地方？

哈姆雷特：不是他吃饭的地方，是在人家吃他的地方。有一群精明的蛆虫正在他身上大吃特吃哩。蛆虫是世界上最大的吃家；我们喂肥了各种牲畜给自己受用，再喂肥了自己去给蛆虫受用。”

      但是，当你了解一些希腊语言后，你就不会感到吃惊了。因为有人曾经开玩笑地发现在希腊语中‘死尸’一词是由‘以肌肉喂蛐’几个词的词头联成的。

书名：《语言的本质》　作者:苏诚忠　语言文字网(www.yywzw.com)发布